看的时候感觉很微妙,好像第一次照镜子。自己对自己的认知,从想象中降落到地面,在镜子里绘制出一张圆圆的脸庞,懵懂好奇。

18号下午在网上买了票,我要去看电影。下班没去食堂吃饭,走了过去,到百信广场刚好遇见一个同事从食堂吃了饭骑单车回家,问我是不是约会来着。俩人扯了会蛋,他就走了,我上楼去看电影。后话是他跟几个女同事在五楼电影院里等我了俩小时说要晚上一块逛街,在微信群里闹了个不停,我看完电影也一直静音没看见。很是抱歉,因为我看完电影去剪头发了,剪了个半光的头。
    把头交给理发师的时候,我说,短点吧,然后理发师就上下其手,剪了个半光。我一看,这几乎是回到大学时候的光头了,挺好。我说:剪的怪好,让我一下年轻好几岁呢。剪完头接近11点,去吃点东西,又是点番茄炒蛋,炒的不怎么样,我还是吃的精光,可能番茄有点酸的原因。我说:老板今天炒的很特别啊,酸甜味儿的。
    坐我左右的都是孤身而来的男性,右边坐下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左边那哥们还噼里啪啦的全程嚼着爆米花,前边姑娘不时拿出手机来晃眼睛,差点把我晃瞎,不知道是3D效果太差还是被晃的次数太多,屏幕都看成了重影。后边的不知道是多动症患者还是椅子漏电电到了那人的屁股,腿抖的频率和强度简直让发电机愧不欲生。
    爱情是艺术创作的源泉。廖一梅在恋爱的犀牛里塑造了马路的那个角色,盲目,热情,冲动,像一只发情的犀牛。马路根本不了解那个叫做明明的女生。在这个电影里,舒淇的角色突然就那么一瞬爱上了姜文,要跟姜文结婚,姜文不愿意了。廖一梅是这么写的:我们俩上辈子就是两颗眼珠子,一对儿,长在一个人的脸上,但是谁也没见过谁。这就是盲目吧,我们很熟悉,但是不是爱。王朔早期的小说里,空中小姐,永失我爱,橡皮人,过把瘾就死,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等等里边的爱人总会被被爱的人折磨的痛不欲生。跟舒淇这个角色何其相似。姜文的角色是一个玩世不恭突然对这个女性角色做了某一件让她心动的事情,她就爱上了要死要活,最后抽了鸦片在虚幻的快乐中死去。被爱的人自此受了愧疚。
      男主坚持说不是杀了那姑娘。狰狞面具底下的脸真诚坚定这让真正的女主角周韵相信了。俩人真实的夫妻,戏里也是真感情。男主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女人为爱失去生命众叛亲离,宁愿自己死。男主倒是真爱最后这个。男主最后死了,死的时候拜托大家看一下他爱的这姑娘到底怎么样了。我等着字幕出完了,想了想。嘿,第一个姑娘,我曾经也有一个。她对我失望后,今年跟别人结婚了。这倒挺好的。第二个姑娘嘛,我暂时还没遇着,遇着了发生了,我就会告诉你她好不好。
     还有个葛优的角色跟姜文角色的利益相关,最后反目成仇。这里又想到了围城里的一句话:我发现拍马屁跟恋爱一样,不容许有第三者冷眼旁观。反之,我发现落魄的时候也不允许有第三者冷眼旁观,不然你就是知道的太多了。
     我这人庸俗就看到了表面的爱情故事。虽然姜文的角色一股子满清遗老的腔调,我也不愿意去过度解读政治。电影就是电影,我看完后也会说:导演,这片子很好看。
    记得电影里有两处字幕上打的是人心两个字,读出来的音是民心两个音。

儿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似乎天经地义,虎爸虎妈们前仆后继,抓紧了“重头来过”的机会,规划理所当然的完美人生。电影里的爸爸,即便拿了省季冠军,还是因为“摔跤怎么养活你自己,而这份工作很稳定,收入又好”而放弃了奥运冠军之梦。本想通过儿子传承衣钵,没想到妻子竟一连生了四个女孩。摇着摇篮的爸爸很无奈,他当然很爱自己的女儿,可只有儿子才能承继他的梦想,成为他的某种延伸。这自然是人之常情。凡人皆有一死,有限的时间从四面八方束缚着我们,总是要成就些什么,不是吗?否则如何面对死亡?

于是便也不奇怪,两个女儿因为一场打架斗殴,重新燃起了爸爸的希望之火。任何技能获得,都需要辛苦付出;想要成为最优者,更是需要忍受常人无法想象之苦。如同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长发,那被咬破的嘴唇,那张贴在我脑门上的薄薄纸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电影里,爸爸的梦想是代表国家出战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战胜所有对手,获得金牌。你的生活里,父母的梦想是什么呢?从小读书喜好,文理分科,大学报考志愿,毕业选择工作,掺杂了多少斤他们的目光呢?自然是人之常情,私领域个人自由本来就混沌不清,更何况至少有十八年子女还心智不全,缺乏独立做出理智决策的能力。于是你的小舟跟随着父母的长舰,亦步亦趋,在海上缓缓航行。

然而大海辽阔无边。你渐渐成长,会有自己的喜好兴趣,有自己想看的落日和飞鱼,你总需要在别人的延续之外成为点什么,不是吗?有人在父母长舰的护佑下,顺风顺水,其中很多也过得很快乐,累积的技能秒杀他者。但也有些人想要寻找自己的乐趣。人的意志自然不可能完全自由;“你会飞吗?你抗得过生理构造吗?你能长生不老吗?”唯物主义辩证观熏陶几十年,长辈们看似头头是道。但自由意志并不是虚词。对于一件事情,清楚地了解前因和可能的后果,深入思考后,谨慎判断和取舍,就符合基本意愿自由的原则。电影里两个女儿,在童年朋友哭诉的——繁重的家务,14岁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老男人,相夫教子——另一种人生轨迹中,看到了摔跤的优势。在这一刻,她们获得了更多更全面的信息,反思权衡才成为可能。

爸爸强迫女儿们训练摔跤,这是事实,在先。女儿们获得更全面信息后,选择了摔跤,这也是事实,在后。这两个事实并不冲突,不过是事实的不同面向。“男权”倾轧有吗?自然有,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人身上,就是奴役,并不因为它发生在私领域父母儿女之间,就改变性质。“自由意志”有吗?当然也有。清醒认识面前可能的所有选项的优缺利弊,思考后自主选择,就是“自由意志”。任何事情通常不都是这样的吗?复杂多面向。有好有坏。任何单方归纳判断,举大旗扣标签,不过是简单化的平面思维。口号喊叫一时爽,思想降维万年忧。

电影还算精致的地方,在于前面提到的这两个同时进行的事实,随着情节推动,相互作用,同时反方向发展。昔日倾轧他人的“ducai者”,通过大女儿实力摔打,意识到自己能力的局限;爸爸从个人技术的强调,转移到他多年经验累积更为擅长的战术上,他对大女儿,也从当初的全盘控制到后期的部分辅助。前者关系是碾压式的,后者关系是协助式的。而昔日遭受倾轧的小nuli,通过自己最终独立对抗大boss,漂亮地完成了成长为独立自主的个人的最后一环。双线成长,长辈需要学习如何尊重作为成年人的子女,而子女需要学习如何成为独立自主的成年人。

电影终了。黑幕之间,贴纸条在我脑门上的父母,也已经老了。他们的梦想在我身上实现了吗?我希望他们在我身上,能看到他们最好的品质在闪现;而我的人生,终究由我自己做主!

大海辽阔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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